联合国电台华语广播

　　过去三十年，中国经济以平均每年约10%的速度快速增长，使中国的绝对贫困人口迅速减少，与此同时，人们也发现贫富差距进一步拉大。那么，今后政策制定者在发展战略的设计和执行过程中，究竟应当优先考虑增长还是优先考虑不平等？ 改变中国目前贫富差距日渐悬殊、进一步实现发展的出路又是什么呢？联合国发展经济学研究院高级研究员万广华博士领导下的一个研究项目认为，仅靠增长不足以实现消除贫困这一终极发展目标，而根据中国以城乡差异为贫富悬殊主要根源的现实，城市化是中国消除贫困、解决贫富差异的唯一出路。最近，万广华博士在纽约总部接受了联合国电台记者肖凡采访。

　　万广华："现在咱们国家最主要的问题是城乡差距，要解决城乡差距，我说要城市化。要资助大量的移民，让他们长期在城市呆下来。另一方面我提出对农村人口进行智力投资，在教育上进行投资而不是在基础设施方面进行投资。基础设施投资也很重要，但是相对来说，如果我们有一个优先序的话，优先在教育上投资。这里面有两个含义，一个是教育投资本来就很重要，咱们中国需要教育投资，第二个投在教育上的这笔钱，他们是可以带到城里面去的，而基础设施，你修的路、你修的电影院就不可能从农村移到城市去。所以从这两个角度来说，我觉得中国的投资，如果投在农村的话，我觉得最好的是投在农村人的头上，但是投在城里面----让他们进城以后投在他们的头上，而不是投在农村。在这个过程当中，投向农村的投资应该在教育上面，在人力资源上面。"

　　记者："城市化是您给中国目前的贫富悬殊问题开出的药方？"

　　万广华：因为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从政府政策的角度来说，要解决贫富差异，政策上只能做两件事：一个是税收，把钱从富人那里拿过来，第二个是通过所谓的财政转移把钱用到穷人身上。但是现在中国的贫富差异、地区差异的最大的组成成分是城乡差异，城乡差异构成了中国整个区域差异的70%左右。如果要解决这个差异，靠税收、靠财政是没法解决的，因为咱们国家政府的财力只有GDP（国内生产总值）的21%，而要解决城乡差异需要把城市人口工资的50%，作为税收收上来，然后把这50%全部转移到农村去，而且一分钱不用于城市，这是不可能的。历史上不可能，中国不可能，永远也不可能。所以，唯一的解决方法在我看来，就是让农村人进到城里去，给他们以工作，给他们以教育，给他们以医疗，让他们享受跟城里人同等的待遇。

　　记者：这样大规模的城市化，在消除不平等的同时，会不会又产生其他问题，比如说环境问题？

　　万广华：城市化进程是一个非常庞大的进程，我们要把五个多亿、将近六个亿的农村人口搬到城市去，其实已经超过了中国现在的城市人口，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当然会带来很多问题，带来很多社会问题、环境问题，以及其他方方面面的问题。但是我觉得，现在我们要问自己是：中国有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对吧，现在第一步是要问走不走城市化这条路，如果不走的话，有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我是说，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这是唯一的一条路可以走，很艰辛，但是只要中国政府有信心，只要中国政府的领导人有智慧，那么咱们这一条路一定能走好。

　　记者：您认为让大量农村人口进城享受跟城里人一样的待遇，实施起来最大的难度是什么？

　　万广华：最大难度一个是就业问题，因为咱们国家本来人口就比较多，就业就是一个问题，但是咱们国家在就业方面潜力很大，因为这么国家第三产业，也就是服务行业，其实滞后于整个国民经济的发展，如果咱们国家能够进行调整，把服务业发展起来，同时把城市化进程加快，是城市人口大量增加的话，要按照我的想法就是城市人口会增加一倍，增加一倍会对劳动力、会对服务行业有大量的需求，如果在调整这个结构，同时中国的经济还会以高速度9%、10%的速度增长，20年，30年，那么这三个因素加在一起，应该能够产生更多的工作。我的猜想，现在咱们国家的服务行业大概是2.4亿的劳动力，如果这三个因素结合在一起，那么服务行业大概需要4.5亿的劳动力，那么这里面就有2.1亿的空间，而中国的农村移民到城市确切也就这两个亿左右。

　　记者：如果农村人口都进城了，那么谁来种粮食？

　　万广华：很多人都问过这个问题。中国的种粮食问题，现在就有很多人荒漠地，很多人已经不种粮了，有很多地已经荒了地，不种了。人们不种地确实是因为人均土地太少、太少，滞留在农村人口太多、太多。咱们中国人均土地只有0.01公顷，是世界人均水平的1/2，那么如果让这么多人只有这么一点点土地的话，他不可能生存下去的，所以他要寻找出路，他要出去。如果你的大量的农民从农村移到城市，只有很少、很少一部分人留下来，那么每家如果有30亩，40亩，50亩的土地，那么它就能在农村生存而且能够生存很好。所以我提倡这个城市化移民，确确实实是解决了农业的问题，粮食生产问题。

　　记者："我是怎么看的，现在没有人种地是因为离开农村的都是青壮劳动力，而留在农村的都是老弱妇孺，如果让更多的人离开，农村会不会留下更少的老弱病残？"

　　万广华："我们需要从动态的观点来看这个问题。如果农村的生活水准能够提高跟城市相当的水平的话，会有不少人可能回流----从农村移民到城市之后，还有可能回到农村。这个其实是由收入差异来决定的，所以解决了这个问题以后，我想不用担心没有人会回到农村去。其实现在已经有不少成年人到农村去工作了，大学生毕业、研究生毕业都到农村去了，只要他的待遇可以，人家不愿意留在农村是因为城乡差异太大。"

　　记者："城市化的最根本问题是什么？是不是您提到的取消户籍制度？"

　　万广华："户籍制度只是我们所说的一个必要条件，并不是一个充分条件，因为解决户籍制度不能自动地解决城乡差异，因为这有许多其他国家的经验，典型的是印度，他压根儿没有户籍制度，人口是自由流动的，但是他的城乡差异存在了很多年，墨西哥也有这个问题，包括在发达国家，向意大利在某些地区城乡差异都是存在的，所以取消户籍制度是必要的，但不是充分的，这就是我为什么说，解决这个问题还需要帮助农村移民，在城里面给他们优惠，在教育和医疗方面，甚至我说的要提供比城里人得到的帮助还要多的帮助，这样才能推进城市化，这样才能解决城乡差距。"

　　记者："给所有这些农村人口提供医疗和教育，养老金，住房、就业等等，有可能实现吗？"

　　万广华："就业的问题刚才我讲过了，从宏观来看是没有问题的，当然在微观上、在人与人之间可能是会有问题的，因为我说了城市化是一个大的工程，可能史无前例地移民，可能会有许多具体的问题，这个需要去做研究来解决的，那么住房有没有问题？可能有问题，但是统计数据已经说明从90年代中后期到现在，城市的整个地域面积增加了60%，但是城市人口包括移民之增加了10%，所以这个空间还是有的，政府拥有足够的财力方方面面从帮助移民，可能不一定。但是我是说其他所有的社会保障可以先放在那儿，不给这些移民，但是在教育和医疗这两个方面要有所保证，而中国在所谓的构建和谐社会，构建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方面就准备大量的投资投到农村去，我的想法是，把这些钱不要投到农村，而是投到城市来，其实这个钱应该是有的，只是一个不同的用法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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